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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小庚已经意识到自己举止的失措,脸微微一红,把护着托盘儿的手松开了。然后,又主动抓出一把,递给香草：
“来,香草,吃吧,吃吧!”
“哎呀,人家跟你说着玩呢,你还当真啦!”香草又轻轻推开他的手,笑盈盈地说:“我不吃,我真的不吃,给你家大爷留着吧”这时,她又高兴起来。她在往回推小庚手的时候,顺势把藏在身后的石榴包儿塞给了他，“给,你吃这个,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。”
“啥东西?”小庚盯着小包儿,惊异地问。
“石榴,山东大石榴。”香草笑着回答,有意地强调了一句：“酸的,酸极了!”
“唔?”小庚听说是香草特意为他买的石榴,略略一踌躇,从那双小眼睛中射出了两道咄咄逼人的光芒,仿佛在说:怎么给我买这东西?但是,他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,于是,那光旋即就消失了。他粲然一笑,忙不迭地说:“山东大石榴?好啊！谢谢你了,香草。”
“谢什么?”香草看他的样子,心里好惊讶,有点儿掩饰不住内心的不悦,把脸一沉,“还用你谢?”
“不用谢?那我可就不谢了。”小庚一眼就看出了她神情的变化,忙说:“我的话呀,是带把儿的,说不对了,可以拉回来。”他说完了,就眯起小眼睛,嘿嘿地笑起来,左腮帮子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儿。
香草一看他笑了,自己也笑了。这一笑,又把满心的不悦都笑光了。
“来来来,香草,吃!”这时,小庚又伸手从草帽儿里抓出一把托盘儿,故意逗地说:“吃吧,来而不非礼也。”
“呦,还拽上了呢!”香草说,没有再推辞,把托盘儿接过来了。她拈起一颗,扔到嘴里,心都让它甜透了。
这时候,太阳出山了。它是驾着黄金的御舆轰隆隆地驶来的。那玫瑰色的朝霞,仿佛是为了迎接它的莅临而铺下的红色氍毹。盘龙岭、喜鹊河、野羊滩,都一齐向它发出了礼赞。秋天的早晨,真美啊!
村口,有了人声、马声、鞭声。乡亲们吃过了早饭,就要下地干活儿了。这平静的小河边,很快就要喧闹起来了。
“小庚哥,我得走了。“”香草急急地说,旋即转过身,朝一条小毛毛道走去。她不愿叫乡亲们瞧见她在这儿,她害怕别人说闲话。那些庄稼人,一个个表面上老实巴脚的,但说起闲话来厉害着呢,光用唾沫星子就可以淹死人。可是,她走了没几步,又站住了,转过身来,对小庚说:
“哟,你看,我把正事都忘了。”
“啥事儿?”小庚问。
香草沉吟了一下,问道:“你们男的织毛衣,得起多少针?”
“那得看给谁织了。”
“……个头儿和身材跟你差不多。”
“二百一十针。”小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,可是,他这话刚一出口,似乎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,目光倏地一闪,追问道:
“哎,香草,你给谁织啊?”
“你管了。”香草冲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,一扭头,跑开了。
一阵风吹过来,吹掉了她脖子上那条带香味儿的白纱巾,飘飘袅袅地飞向了小河。小庚几步过去,一把抓住了它,喊道:
“香草,纱巾！”
香草呢,却嫣然一笑,朝他摆了摆手,甜甜地喊道:
“小庚哥,你就替我收着吧！”
当这喊声还在喜鹊河上飘荡的时候,她的身影已经隐没在庄稼地里,不见了。
未完待续……
本文选自韩志君的文学小说《命运四重奏》，1987年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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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3-3-25 18:56:00